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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拜访张梅同志

贵州11选5开奖结杲 www.ca6v.cn 老干部张梅大姐,今年已九十二岁高龄。她是陕北延川人,1937年在延安抗大学习时和林心平是战友兼同窗好友,两人在抗大学习时合影的一张照片,是林心平抗战初期寄回家来唯一一张延安时期的战友双人照,我们家人一直保存着。至解放初期我们才悲痛获悉,林心平已于1942年在苏南抗击日本侵略者时壮烈牺牲。林心平的英雄事迹在江浙两省被人传颂,中华全国妇联将林心平列为共和国首批女英烈(《中华女英烈》,1981,人民出版社)。但她在延安抗大学习锻炼的经历在其事迹中一直是空白,为寻求这段珍贵历史,大家不约而同把目光集中在这张八路军女战士双人照。解放后这张照片由我家提供一直挂在温州江心屿烈士纪念馆里,双人合影照中另一位究竟是谁,一直不清楚,也很难了解到。距林心平牺牲已经过去近四分之三世纪了,这次终于有了这位健在的延安战友的讯息,因此,也就有了今年四月的北京之行。

林心平原名林秋逸,学生时代改名林秋侠,参加红军时化名梁玉,1935年秋在温州师范学校读书时就是个思想进步且品学兼优的学生,因在校内外参加抗日救亡宣传活动而被学校无理开除?;丶以谄窖粝厮芬淮绦锌谷站韧龌疃?。36年夏与郑海啸等一起被国民党反动派逮捕,遭受严刑拷打要其放弃抗日宣传活动遭拒绝。关押一个多月后被浙南地下党组织营救出狱?;丶依唇鲎∫灰?,第二天一早就被接进山参加了浙南红军游击队。

刘英、粟裕领导的红军挺进师于193536年间插向福建闽东地区转战至浙西南一带,由于电台在战斗中损坏已经和党中央失去联系,听说浙南地下党在这期间找到了上级党组织——中央特科上海办事处,特科负责人已派联系人杨进(原名林怡,林心平大哥,1936年以叶廷鹏为首的浙南革命临时委员会五人成员之一,新四军华中军区政治部联络部部长,三野十纵八十团政委,扬州、南通军分区政委,上海警备区文化部长、上海市电影局局长)携带中央几个重要文件回浙南,要求交给并联系挺进师负责人。刘英、粟裕同志非常重视杨进的到来,命令龙跃率短枪队迎接护卫。挺进师接文件后,立即布置学习并由刘英密写了一份情况报告呈送中央。因浙南地下党推荐林心平为最合适可靠人选,于是刘、粟授其重托。心平身藏密件,化名梁玉经温州乘船到上海,按预定接头方案找到中央特科出色完成了任务。特科上海负责人看到这位青年姑娘机智勇敢,决定留她在上海工作,并当年吸收她入党??拐奖⒑罅河癖坏鞯桨寺肪虾0焓麓ψ骰厥?。1937年“八·一三”事变后,为进一步培养她,党组织特送她到延安“抗大”学习。

在抗大学习期间,同学们喜欢叫她“小梁子”,这位南方姑娘和一位来自陕北延川的漂亮高挑女学员张梅(时名刘醒民)非常要好,上课学习、军事训练,各种活动两人经常在一起。1938年盛夏,梁玉提前结束学习被派往前线,先到武汉长江局(此时改名林心平)、后到东南局妇女部,至1939年转苏南新四军江南指挥部战地文工团任副团长、苏南金坛等五县联合政府文教科长、妇女部长。1941年,为开拓苏南长滆地区东南边区发展抗日武装力量,她临危受命兼任宜兴官村区区长。因发动群众、抗击日寇,瓦解日伪工作出色,敌人视其为眼中钉,千方百计要抓捕她。1942年夏,她因产后得病,赴金坛中医药堂就医时,被日伪汉奸发现不幸被捕。她在日寇手中受尽酷刑折磨而坚强不屈,最后敌人以极残暴手段将其杀害,还以硝镪水毁灭她的遗体。全国解放后,苏南人民为纪念她,在她牺牲的地方江苏宜兴市官林镇(以前为官村区)建立烈士纪念碑,后又扩大修建了烈士陵园成为青少年革命传统教育基地。浙南地区分别在温州江心屿和平阳县都设立了烈士纪念馆及陵园以资纪念。

林心平牺牲时年仅23岁,其短暂一生没有留下任何遗物,唯有她寄回家的几封信和几张照片,一直为我父母珍藏着。记得当年我父亲林介人(当地名中医,被浙南地下党尊称为“平西老”)因想念外出远方的儿女,边看其中一封信及这张延安双人照,一边嘀咕了句“这位是××夫人?!蹦鞘备缃阍缍汲鋈ジ锩?,在山门西山村的家(抗战开始后至1949年一直为浙南地下党秘密联络点)中只有父母亲和我,母亲是家庭妇女目不识丁,不知当时有否听进去;我年纪还小,也没在意,至1948年我也离家参加了浙南游击纵队。解放后不久父亲不幸去世了,姐姐许多来信亦遗失掉了。双人照片上的另一位八路军女战士究竟是谁,是否还健在?就成谜了。为要解开这个谜,半个多世纪来我们一直没有放弃。

20114月份,偶然在我订阅的一期“老年文摘”报上看到一篇转载文章,题目是《林晓霖:我的父亲是林彪》,内容是讲她和生母张梅的情况,报上附有一张她和生母合拍的照片,我突然眼睛一亮,照片上其生母相貌与那张双人照上的女战士相像,虽然年龄上差了多少年,但轮廓特征还是显然的,而且时间地点都对得上。但我还不敢冒然确定,我想一定要先找到林晓霖,但她在北京哪里、哪个部门工作亦不清楚,找她也不容易,想了许多办法没有成功。

这段时间我在想,可能是林心平的英雄事迹感动了上苍,保佑那位八路军女战士能够健康、平安、长寿,使林心平75年前革命圣地那段珍贵经历得以让关心她的人们知晓、没有流失。功夫不负有心人,机会终于来了。201110月,平阳县新四军历史研究会发起召开一次很有意义的“寻根之旅大屯行”活动,北京、南京、上海、杭州等地的许多老红军后代来参加在平阳县山门镇大屯村举行的“浙南烽火”纪念碑落成典礼,温州新四军历史研究会通知我去参加。北京来的嘉宾中,有粟裕同志的儿子粟戎生夫妇。在会议活动期间,浙江省新四军研究会副会长郑昌儒同志,特地为我引见粟戎生夫妇,交谈中我问是否认识林晓霖,他夫人李曼俊同志说认识并有联系,我问林的母亲是否健在,她说还不清楚。我再不会放弃这难得的机会,告诉了他们那张双人照的故事,想寄给林晓霖她们确认一下,能否请粟戎生夫妇回北京时跟林晓霖联系一下。第二天他们到温州市区时,粟将军的下属战友刘定卿同志(原温州市交警支队副政委)帮助把原照片拿给他们看,使他们更加深了印象。李曼俊同志很负责,回北京立即和林晓霖取得联系,不到十天,林晓霖从北京直接打电话给我,讲明地址要我把照片以挂号信形式寄北京,以免遗失??斓莨ゴ笤家恍瞧谧笥?,晓霖同志第二次给我来电话,说她母亲看到照片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小梁子!”她说想不到已七十多年了还能看到这张照片,真是太珍贵难得了,晓霖说母亲激动得流泪了。

已经确定张梅同志就是那位八路军女战士而且健在,我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很想立刻去拜访她,一则是姐姐的老战友了,经历坎坷,应该去看看她;再则是想通过她了解林心平当时在抗大的情况,填补延安这段空白,现在也只有张梅同志能讲得出一、二来。

去北京也有顾虑,毕竟我80多岁了,行动不便,好在我小儿子少盾提出陪我去,说利用双休日去一趟。我电话征求北京她们意见,不几天晓霖来电,她妈妈现在301总医院治病,同意会见我们,院里规定较严格,每星期双休日是探望时间,而且还要下午二点钟以后。

421周六,我们坐飞机到达北京已过当天探视时间,第二天办好手续进到病房大楼,张梅同志叫保姆出来迎接我们,一进她病房时,老人已坐在沙发上等我们了,看我们进来,她要站起来,我赶紧走过去双手按着她不让起来,她看着我说:“小梁子的妹妹,我看到你的脸好像很熟呵!”我说:“可能我跟姐姐有点像吧,七十多年了,您还能记得这样清楚??!”为与她说话方便,我儿子在后面搬了一张凳子让我就在她对面坐下??吹剿煌芬?,脸上皮肤白净,虽穿医院病服,却显得清清爽爽。她平易近人,很健谈,眼不花,耳不聋,记忆力都很不错。谈到过去,一些细节还能回忆起来。她说在抗大时,跟小梁子最要好,两个人经常在一起很合得来。

我问:“你们住哪里呢,窑洞吗?”

“是住窑洞,首长、学员都一样住窑洞,还要自己挖,洞挖好了,泥土都来不及运走就住进去了,每天都踩着黄泥,去出操、训练、上课?!?span class="zzph">

我问:“这张照片,您们是在哪里拍的?”

她说:“就在抗大学校里面,那天正好休息,我们两人走在路上,看到有位学员背着相机走过来,我就说:嘿,你来给我们俩拍一张吧!”

我问:“照片上我姐是穿草鞋,打着绑腿,你没有?”

她说:“我那几天正好身体不舒服,没有出操训练,所以没打。记得小梁子学习未结束,提早离开了,不知为什么,以后一直没有给我写信?!蔽腋嫠哒琶反蠼懔河窭肟影埠蟮木?,当她听到我姐牺牲的惨状,伤感得哽咽流泪了。

稍平静后张梅回忆道,梁玉个子娇小玲珑,大家都很喜欢这个来自东南沿海的姑娘,她活泼开朗,宣传鼓动性很强,人缘也很好,同学们愿意与她接近来往。梁玉与她的同学们一起在抗大接受严格的军事和白区斗争的训练,她从白区调来学习,日后被派往敌占区工作的可能性较大,她自己也非常努力,军事和敌后工作素质得到很大提高。

张梅说她有两个想不到:一是梁玉这么快就离开抗大了,她来延安一年都不到,当时真没想到她就这样走了,而且竟是永别。记得是夏天最热的时候,梁玉来向她告别,当时张已结婚并怀有身孕。梁玉按组织规定不能讲去往的真实目的地,只说家里来信有急事叫她回家一趟,我问家里有什么事那么急?她答家信上没细讲。我见她不愿说,也就不好再多问了。我们俩出生地相距很远,一个东南、一个西北,有缘走到一起,就这样分别真是依依不舍;二是她无法想象梁玉离开延安仅四年就为党为国捐躯了,想不到这位瘦小的南方姑娘能这么勇敢坚强,有这么坚定的信念,敌人会这么害怕她,也会这样地恨她,结果她为抗日死得那么惨,那么英勇悲壮,本期待她暂时回家一趟既可重逢的,竟然是她与“小梁子”的永别。

我们第二天就乘飞机回温了,虽然较累,但心情愉悦!原因一是终于见到张梅大姐,且她身体健康、晚年幸福;二是林心平的延安足迹已经明晰,几十年来的心愿了了,也算对先烈一个圆满的交代吧!

 

       二○一二年六月于温州

(作者为温州市离休干部,林心平、杨进胞妹  蔡少盾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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